人生(I)

 


又在旅途中,可以思考人生。而回味人生,不能不想起温州人。

上世纪90年代在德国中部鲁尔区边上的Siegen市工作八、九年,该市实际上是由几个小镇拼凑起来的大学城。小镇Geisweid有一家中歺馆,多年惨淡经营。原因之一,据德国同事说,几年前吃菜时发现一根火柴棍,因而声誉不好[撇嘴]。后来,该歺馆被一位温州青田厨师"盘下"了。

德国的中歺馆还算相对规范,尽管偷税漏税难免。大厨薪水每月大约5千马克,跑堂3千外加少许吃客小费,柜台酒水1千多些,洗碗8百,通常所有员工都包吃住。大厨干几年,存下少几十万,便可以买一家价格 适中的歺馆。当然,这个价格不包括房子的,租金还要每月付的。

有了歺馆,接着便是回温州家乡讨个老婆,带到德国去。

这位大厨朋友运气好,老婆年青、漂亮、能干,嘴巴也甜。跑堂不必请了,自己干。从此以后,俺的教授老板,再也没光顾别的中歺馆。老板娘适时送上几杯酒,一个菜,或红萝卜雕龙刻凤作为装饰,以重新唤起教授的兴趣。

德国的中国菜,其实已经基本德国化。比如鸭肉,都是炸一下,然后配上不同味道的素菜。教授喜欢一个甜酸鸭,每次往那一坐,菜单也不用看,39号菜!长此以往,其他客人一起吃饭,也好奇这是什么菜呀,一吃十年的,都要试试。所以,有时一桌几个人都吃39号,真的典型德国风[微笑]。

几年下来,歺馆虽然不是大红大火,但也显得人气兴旺。一家人其乐融融,不知不觉,生下三个儿女,而老板娘依然苗条如初,只是略带一点小城镇殷实人家的媳妇气味。

故事的卖点要来了。俺离开Siegen两年后,偶然再回来,竟然听说这两口子分手了。老板娘带着三个儿女,在Siegen附近又买下一个歺馆。而大厨呢,据说又回青田讨了一个老婆,开始新一轮的人生。

听起来真的令人扼腕叹息,老板娘就比大厨略通一点文化!

 

 

人生(II)


 

俺回国到杭州工作后,住浙江大学的家属小区求是村。住宅是相对陈旧的,但地 方靠西湖,又是学区房,属"高档"小区。周边若干美发店,十年来,男士理发价格从二十元涨到六十元,但质量却未必保证,虽然服务态度算好的。

偶然发现小区内一个低档理发店,经济实惠,还是夫妻店,剪洗吹15元。坦白说,老板娘的技术比老板好,动作简单麻利,剪头发"大刀阔斧",很有物理学家简化复杂系统的气势,每次理发只需几分钟。经过几次别别扭扭的尝试后,老板终于明白顾客心思,每次主动让贤。

这个理发店是从一楼住户租的半套小房子,面积20平米,门口搭了几平米简易棚,当厨房饭厅。几年来,这两口子也养育了三个儿女,日渐长大。一家五口,生在这二十平,养在这二十平,谋生也在这二十平。俺从未听到 生活不公、世道艰难之类的抱怨,总是匆匆扒几口饭,又接着干[微笑]。

昨天,俺又要理发,老板掩不住心里的喜滋滋地告诉俺,到二十一幢去吧!这是几年积蓄买下的,59平,装修得挺不错,俺是第一天的顾客。坐在理发椅上,想起Siegen的温州朋友,忍不住便问,家乡哪里呀?回答是,温州!

听到这,心里微微一震,俺南帝国故都,也已经能孕育如此人生,幸哉!

 

 

(2016年赶春运回家乡的路上)